提要：稅收流失是目前困擾我省經濟和社會發展的一個重大問題。本文根據國際公認的測算方法和權威統計數據，對我省稅收流失的規模進行了具體測算，并作了初步的分析。

　　關鍵詞：　稅收流失規模　地下經濟　增值稅　個人所得稅

　　稅收流失作為困擾當前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一個重大問題，在我省的情況十分嚴重。嚴重的稅收流失不僅減少了我省各級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影響了國家的財政收入和各級地方政府的財政支出，而且，還會損害稅法的權威性與實施效果，導致政府經濟信息失真，誤導政府經濟決策，影響市場資源配置，破壞市場經濟秩序和社會道德觀念，從而對我省的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產生不利的影響。因此，準確測算我省稅收流失的具體規模，對于把握我省稅收流失的現狀，探討我省稅收流失的成因與特點，總結我省稅收征管工作的經驗與教訓，指導我省稅收流失治理工作，維護我省的稅收與經濟秩序，增加我省各級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發揮政府利用稅收手段對市場進行宏觀調控，促進我省的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提升我省在全國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形象，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我省稅收流失規模的具體測算

　　關于稅收流失的規模測算，目前國內外大致存在四到五種不同方法。雖然每種方法都具有一定的科學性和合理性，但由于思路不同，測算結果很不一致。其中，分別運用收支差異法對地下經濟所導致的稅收流失規模進行測算和運用稅收收入能力測算法對公開經濟中稅收流失的規模進行測算，然后相加求和的方法得到了大多數學者的贊同。本文也將采用這兩種方法分別對我省地下經濟和公開經濟中的稅收流失的規模進行測算，然后相加以求得我省稅收流失的總體規模。

　　稅收流失規模測算過程中所采用數據的合法性和準確性是制約稅收流失規模測算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本文將全部采用《浙江統計年鑒》（以下簡稱《年鑒》）所提供的統計數字。由于《年鑒》中的數據是依據統計法統計得來的，因此，采用這些數據就可以保證數據來源的合法性和權威性，從而保證測算結果的準確性。

　　另外，由于我國現行的稅收管理體制是在1994年初稅制改革時形成的，且1994年是稅制改革的試運行階段，稅收流失的情況難以反映當年我國稅收征管的實際。而2002年的《年鑒》還未公開出版。所以，本文只對1995年到2001年這七年間的流失情況進行測算。

　　二、我省地下經濟稅收流失的規模測算

　　對于地下經濟稅收流失的規模測算，根據目前世界通行的作法，是按照地下經濟的規模與宏觀稅負的乘積得來的。因此，在進行測算時，關健是要得到地下經濟的規模。依據收支差異法，收入與支出是同一事物的兩個方面，它們二者在總量上應該是一種恒等關系。雖然地下經濟的收入可能會被隱瞞不報而沒有反映到統計數據中來，但在支出時由于沒有必要進行隱瞞而會被有關的統計數據反映出來。所以，支出與收入的差額就可以近似地反映出地下經濟的規模。這樣，在求得地下經濟規模的基礎上，就可以根據宏觀稅率求得地下經濟稅收流失的總額。

　　依據上述思路，我們首先需要求得我省城鄉居民的收入總額。根據《年鑒》所提供的這七年間我省城鄉居民人口數與人均年收入，可計算得出我省城鄉居民的年收入總額分別為1557.56、1814.06、1947.70、2065.57、2218.21、2417.13和2694.33億元。其次，根據我省城鄉居民人口數與人均年消費性支出，可計算出我省城鄉居民年消費性總支出分別為1956.06、2075.38、2252.40、2356.66、2378.52、2826.16和3225.55億元。最后，根據我省居民消費性支出與收入總額的差額求出地下經濟的規模，然后與宏觀稅率相乘，就得出了我省地下經濟稅收流失的規模分別為28.25、17.95、21.48、26.75、13.58、42.45和68.05億元。

　　三、我省公開經濟中稅收流失的規模測算

　　根據學者的觀點，公開經濟稅收流失的規模可以使用稅收收入能力估測法來進行測算。這種方法的基本思路是：如果依照稅法規定的稅收應征額為T1，實征額為T2，則流失額TL就為應征額減去實征額后的余額，即TL=T1-T2.

　　由于我國目前實行的是多稅種并存的復稅制，所以，公開經濟稅收流失的總額就應該等于各個稅種流失額的總和。但是，由于在對一些小稅種的流失規模進行測算時所需要的相關數據在《年鑒》中并沒有能夠反映出來，所以，我們將先對增值稅、個人所得稅、營業稅和關稅等四大稅種的流失情況進行測算，然后根據測算結果來推算出其他一些稅種的流失情況。

　　（一）增值稅的流失規模測算

　　我國目前實行的是生產型增值稅，它的理論稅基應當等于所有應稅部門所貢獻的GDP.但由于加工、修理、修配等部門的數據在《年鑒》中并沒有反映出來，且實際上這一部分的稅收收入較小，稅收流失額相應較小，可以忽略不計，這樣，我省增值稅的應稅能力大體上就相當于工業企業部門、批發零售部門和進口環節等三部門的增值稅應稅能力之和。另外，根據專家的研究，我國目前增值稅的各種法定優惠減免約占稅收收入的15%-20%，我們以20%的最高比例扣除。

　　1、工業企業部門增值稅的應稅能力。從理論上講，工業企業部門增值稅的應稅能力應該是工業企業部門所貢獻的GDP與增值稅標準稅率的乘積，然后扣除法定支出后的余額。故有公式

　　增值稅的應稅能力=GDP×17%×（1-20%）

　　按照《年鑒》所提供的統計數據，依據上述公式可求得我省工業部門增值稅應稅能力分別為：222.00、266.9、306.65、332.58、357.7、392.13和422.46億元。

　　2、批發零售業增值稅的應稅能力。從理論上講，批發零售業增值稅的應稅能力應該等于我省每年的商品銷售總額減去商品購進總額后的余額與標準稅率相乘，然后再扣除法定支出后的余額，故有公式：

　　增值稅應稅能力=（批發銷售總額-購進商品總額）×17%×（1-20%）

　　依據統計數據，按照上述公式可求得我省批發零售業增值稅應稅能力分別為24.27、36.14、49.6、24.94、33.47、37.40和31.11億元。

　　3、進口環節增值稅應稅能力。根據法律規定，我國進口環節的增值稅主要是針對一般貿易進口的產品而征收的。據此，我們將以我省的一般貿易進口額作為理論稅基，再與標準稅率相乘，然后扣除法定支出后的余額，則為進口環節增值稅應稅能力。故有公式：

　　進口環節應繳增值稅能力=一般貿易進口商品總額×17%×（1-20%）

　　依據統計數據和上述公式，可求得我省的進口環節增值稅應稅能力分別為：10.43、11.58、12.01、16.75、35.42、59.47和71.54億元。

　　在上述分項測算的基礎上我們采用加總求和的方法得出我省增值稅的應稅能力后，減去每年我省增值稅的實征額，就得出了我省增值稅的流失總額，分別為99、131.62、161.18、123.8、164.11、128.84和115.47億元。稅收流失額與實征額的比例分別為63.06%、71.92%、77.84%、52.30%、62.26%、35.77%、28.18%.

　　（二）個人所得稅的流失規模測算

　　由于1997年之前我省個人所得稅的實征額并未在《年鑒》中反映出來，而從其他方面獲得的數據又不具有權威性且相互之間差異很大，所以，我們將從1998年開始，按照《年鑒》中對城鄉居民收入情況的分類和所提供的統計數據，將納稅人分為中等收入戶、中等偏上收入戶、高收入戶和最高收入戶四個層次來分別求出他們的應納稅額，然后相加求出應納稅總額，再與實際征收額相比較，就可以得出個人所得稅的流失額。為了計算方便，我們將起征點按每年9600元（800元， 12個月）計算，同時，稅率也統一按最低稅率5%來計算，故有公式：

　　每一收入層次應納稅額=家庭總戶數×所占比例×平均人口數×（年人均收入-9600）×5%

　　經過實際計算，可得出我省1998年以來個人所得稅的應征額分別為35.74、54.67、70.77和101.52億元。與我省同期個人所得稅的實際征收額相比，個人所得稅的流失額分別為：18.83、32.59、41.55和49.83億元。流失額占實征額的比例分別為111.18%、147.73%、142.2%、96.4%.

　　（三）營業稅的流失規模測算

　　按照營業稅法的規定，建筑業、交通運輸業、郵電通訊業、文化體育業的營業稅稅率為3%；服務業、轉讓無形資產、銷售不動產業的營業稅率為5%；2001年5月1日之前，娛樂業的稅率為5%-20%，我們統一按5%計算；在2000年12月31日之前，金融保險業的營業稅率為8%，2001年為7%.另外，對于稅收優惠，我們統一按20%扣除。故有公式

　　營業稅稅收收入=各稅目的GDP×稅率×（1-20%）

　　根據此公式和經濟統計數據，求得我省營業稅應收額分別為58.23、68.83、74.86、81.01、91.33、109.59和130.18億元。再與實征額相減，則我省營業稅流失額就分別為22.05、20.98、18.84、14.94、16.42、12.38和5.29億元，流失額占實征額的比例分別為60.1%、43.85%、33.63%、22.61%、21.93%、12.75%、4.20%.

　　（四）進口關稅的流失規模

　　對于進口關稅的流失規模的測算，由于《年鑒》中沒有將浙江各海關進口關稅的實征額反映出來，所以，我們將根據浙江一般貿易進口總額與國家規定的平均關稅稅率來求得我省進口關稅的應稅能力，然后根據國際貨幣組織專家對我國關稅的實征額占應征額的比例來求出我省進口關稅的流失規模。通過計算，可得出我省進口關稅的流失規模分別為8.81、7.24、7.51、10.47、16.93、28.42和34.19億元。

　　（五）其他稅種的流失規模

　　通過上述測算可以看出，我省增值稅、個人所得稅、關稅等稅種的流失情況十分嚴重。但在實際上，除上述四大稅種外，按照國家稅法的規定，目前還有十多個稅種在征稅，如企業所得稅、外商投資企業與外國企業所得稅、消費稅、資源稅、印花稅、城市維護建設稅、土地使用稅等。但是，由于對這些稅種進行測算所需的大多數數據在歷年的《年鑒》中沒有能夠反映出來，而通過其他途徑所獲得的數據又不具有權威性和準確性，再加上測算方法十分復雜，就使得測算過程難度很大而且測算的結果也很難具有準確性與科學性。但是，由于我國目前的稅收流失主要是在征管過程中形成的，而對于這些稅種的征收與管理，除關稅與農業稅收以外，其他稅種與增值稅等的稅收征管主體都是各級各類的稅務機關，所執行的稅收征管方面的法律法規都是相同的，所采用的征管手段與措施也都是一樣的，因此，這些稅種的流失比例也應該與上述四大稅種的流失比例大體相同。所以，我們可以按照上述四大稅種稅收流失的比例來推算出其他稅種的稅收流失規模。從上述測算結果來看，除營業稅的稅收流失比例從1998年以來持續下降低于30%以外，其他稅種的流失比例都接近或高于30%，再加上農業稅、消費稅、資源稅等的稅源更為分散，征管更為艱難，稅收流失的可能性也就更大。所以，把這些稅種的流失比例定為30%是可行的。根據這個比例，我們進行計算，可得出企業所得稅流失額分別為7.70、7.40、10.57、10.83、15.44、24.57和52.69億元；城市維護建設稅流失額分別為2.97、3.47、4.10、4.85、5.72、7.07和8.55億元；農牧業稅和耕地占用稅流失額2.61、2.97、3.03、3.75、4.33、6.82和9.47億元；由于1995年和1996年的房地產稅和印花稅在《年鑒》中缺如，故1997年至2001年的房地產稅流失額分別為1.42、1.87、2.24、2.80和3.39億元；印花稅流失額分別為0.32、0.44、0.46、0.69和0.91億元。

　　四、我省稅收流失的總體規模

　　根據上述分項計算，我們就通過加總的辦法得到我省稅收流失的總體規模分別為171.39、191.63、228.545、216.53、271.82、295.59和349.78億元。流失額占實征額的比例分別為70.59%、67.28%、69.88%、56.17%、59.80%、47.26%、43.08%.

　　五、對我省稅收流失規模的初步分析

　　為了使上述測算結果更具有科學性和準確性，本文還將對其進行一些初步的分析：

　　1、上述測算的結果很有可能要比實際規模小一些。這主要是由于下述幾個方面的原因造成的。首先，在對地下經濟稅收流失規模進行測算時，我們所依據的統計數據很有可能要比實際數字小。因為，在收入統計時隱瞞收入者也有可能在支出統計時相應隱瞞其支出，特別是這些支出是用于地下經濟活動時或是支出者有可能意識到公開支出有可能暴露其收入來源時。另外，我們在測算時所采用的是宏觀稅率。而根據學者們的研究證實，宏觀稅率要比實際稅率要小。其次，在對增值稅的流失規模進行測算時，我們只是對工業企業部門、批發零售部門和進口環節等三個方面進行了測算，而沒有把加工、修理、修配等部門包括進去。雖然修理、修配和加工部門的增值稅收入規模分別要比上述三個部門的收入要小，但它們三者之和也應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再次，在對營業稅和個人所得稅進行測算時，我們所選用的是最低稅率，稅收優惠與減免都是按照20%的比率來進行的，這也可能要比實際的減免率為大。最后，我們對于資源稅、消費稅、城市土地使用稅等并沒有進行測算。因此，上述測算結果只能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估計。

　　2、對我省稅收流失的整體測算來看，我省目前的稅收形勢與稅收征管工作有喜有憂。可喜的是，在這七年間我省GDP的增長率為1.91倍。而同期稅收收入的增長率為3.34倍。稅收收入額占GDP的比重也由1995年的6.89%上升到了2001年的12.03%.與此同時，稅收流失額的增長率僅為1.94倍，與GDP的增長速度大體持平，而遠低于稅收收入的增長速度。我省稅收流失額占稅收收入的比例也由1995年的70.59%下降到了2001年的43.08%.這一系列數字說明我省的稅收增長中有近一半是來源于稅務部門的稅收征管工作，而不是來自于經濟的自然增長。這表明我省的稅收征管工作取得了可喜的進步。各級稅務機關功不可沒。但同時也令人擔憂的是，這7年來，我省稅收流失的總體規模依然呈現出快速增長的態勢，稅收流失額占同期稅收收入額的比例也高達43%以上，這無論是從絕對數量上還是相對比例上都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這說明我省的稅收流失規模依然十分龐大，稅收流失依然是影響我省財政收入、制約我省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因此，繼續加大對我省稅收流失問題的研究與治理，就是我省各級政府與稅務部門必須重點研究、常抓不懈的工作。

　　3、從對我省地下經濟稅收流失的規模測算來看，在這7年間我省的地下經濟稅收流失情況出現了兩次比較大的起伏。這一方面表明我省的個體和私營經濟發展迅速，具有很大的規模，我省民間經濟發展活躍。另一方面，也表明對地下經濟的監管與反監管的斗爭還是十分激烈。特別是2000年以來地下經濟稅收流失規模快速增長的情況說明，我省的地下經濟問題并未根本解決，且有了快速擴大的趨勢。這進一步表明目前我省對地下經濟的治理效果很不理想，需要研究新的情況，形成新的思路，提出新的方法，采取更為有效的手段。

　　4、從對我省公開經濟稅收流失的測算來看，主要表現出了以下幾個特點：第一，從稅收流失額占實際征收額的比例來看，各個稅種的稅收流失比例都呈現出了下降的趨勢。如增值稅由1997年最高時的77.84%下降到了28.18%，個人所得稅收由1998年的111.18%下降到了96.4%，營業稅由1995年的60.1%下降到了4.2%，下降幅度都比較明顯。這說明經過幾年的治理，稅收流失的發展速度得到了遏制，稅收治理收到了明顯的成果。第二，從各稅種的流失規模來看，增值稅和營業稅的流失規模逐步縮小，而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關稅等的流失規模則趨于擴大。這表明我省所采取的稅收征管的制度、措施、手段對于不同的稅種其效果是不同的。這就進一步提示我們對于一些稅收流失情況比較嚴重的稅種需要研究新的思路，采用新的征管手段和措施。第三，一些過去我們不太注意的小稅種如房地產稅、農牧業稅、城市維護建設稅等的流失情況發展迅速，需要引起我們的重視。

　　總之，以上的測算分析表明，盡管我省近年來在稅收流失的治理方面取得了較大的成績，但總的來講，我省稅收流失的絕對規模還一直處于擴大的趨勢，并且各個稅種的流失情況也呈現出了一些不同的特點。這就要求各級政府與稅務部門在當前新的形勢下，需要認真研究我省經濟發展和稅收流失的具體情況與特點，及時調整稅收管理的思路與對策，針對一些流失情況比較嚴重的稅種，需要制訂新的管理制度，采取新的管理辦法，加大對納稅人經濟活動的監控力度，真正從根本上解決稅收流失的治理問題。

　　最后，還需要說明的是，對于稅收流失規模的研究是為了把握稅收流失的狀況和使人們認識到稅收流失的嚴重性。由于“經濟學既是科學，也是藝術”①，這種測算結果只是近似地反映我省稅收流失的規模。同時，由于稅收流失問題不僅涉及到國家的稅收法律制度的科學性與合理性，而且也涉及到了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乃至于公民的道德、習慣等的方面，所以不能把它簡單地歸結為稅收部門的失職或工作不力，而需要動員全社會的力量進行綜合治理。